新五代史-北宋-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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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八唐臣傳第十六

作者 歐陽修

豆盧革

豆盧革,父瓚,舒州刺史
豆盧世名族,唐末天下亂,革避地中山,唐亡,為王處直掌書記
公元923年
莊宗在魏,議建唐國,而故唐公卿之族遭亂喪亡且盡,以革名家子,召為行臺左丞相。
莊宗即位,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革雖唐名族,而素不學問除拜官吏,多失其序,常為尚書郎蕭希甫駁正,革頗患之。
莊宗已滅梁,革乃薦韋說為相。
,唐末為殿中侍御史坐事南海後事梁為禮部侍郎
革以能知前朝事,故引以佐己,而亦無學術,徒以流品自高
是時莊宗內畏劉皇后外惑宦官伶人郭崇韜盡忠於國,而亦無學術,革、俯仰默默無所為,唯諾崇韜而已
、梁之際,仕宦遭亂奔亡,而吏部銓文書不完,因緣以為姦利,至有私告敕,亂易昭穆,而季父母舅反拜姪、甥者,崇韜請論以法。
是時唐新滅梁,朝廷紀綱未立,議者以為宜革以漸,而崇韜疾惡太甚,果於必行,革心知其未可,而不能有所建言
歲冬選人吳延皓改亡叔告身行事,事發,延皓及選吏尹玫皆坐死尚書左丞判吏部銓崔沂等皆貶,、革詣閤門待罪
由是一以新法從事往往以偽濫駁放斃踣羈旅號哭道路者,不可勝數
崇韜死,教門人上書言其事,而議者亦以罪之。
是歲,大水四方地連震,流民死者數萬人軍士妻子皆採稆以食。
莊宗日以責三司使孔謙不知所為
樞密小吏段徊曰:「臣嘗見前故事國有大故則天子以朱書御札宰相
水旱宰相職也。
莊宗乃命學士草詔,手自書之,以問革
革、不能對,第曰:「陛下威德著于四海,今西兵破蜀,所得珍寶億萬可以給軍
水旱,天之常道不足憂也。」
自為相,遭天下多故,而方服丹砂鍊氣以求長生,嘗嘔血數日,幾死。
二人各以其子為拾遺父子同省,人以為非,遽改佗官,而革以說子弘文館學士以革子為集賢院學士
莊宗崩,革為山陵使莊宗祔廟,革以故當出鎮,乃還私第,數日未得命,而故人賓客趣使入朝
樞密使安重誨詬之于朝曰:「山陵使名尚在不俟改命,遽履新朝,以我武人可欺邪!
諫官希旨上疏誣革縱田客殺人坐與隣人爭井,遂俱罷。
革貶辰州刺史溆州刺史所在馳驛發遣
宰相鄭珏任圜三上章,請毋行後命不報
革復坐請俸私自入,賣官與選人,責授費州司戶參軍夷州司戶參軍,皆員外置同正員
已而竄革陵州合州,皆長流百姓
公元927年
初,嘗以罪竄之南海遇赦,還寓江陵,與高季興相知,及為相,常以書幣相問遺。
唐兵伐蜀,季興請以兵入三峽莊宗許之,使季興自取、忠、萬、歸、峽等州為屬郡
及破蜀,季興無功,而唐用佗將取五州
明宗初即位季興數請五州以謂先帝所許,朝廷不得已而與之。
及革、再貶,因以其事歸罪二人
天成二年夏,詔陵、合州刺史監賜自盡
子昇說子濤,皆官至尚書郎,坐其父廢。
至晉天福初,濤為尚書膳部員外郎,卒。

盧程

盧程不知世家何人也。
唐昭宗時進士,為鹽鐵出使巡官
唐亡,避亂燕、趙,變服道士,遊諸侯間。
豆盧革王處直判官盧汝弼河東節度副使二人皆故唐時名族,與門地相等,因共薦之以為河東節度推官
莊宗嘗召草文書,不能
其後戰胡掌書記王緘歿于陣,[1]莊宗還軍太原置酒監軍張承業曰:「吾以巵酒辟一書記於坐。
」因舉巵屬巡官馮道
程位在道上,以嘗辭不能,故不用,而遷支使
大恨曰:「用人不以門閥而先田舍兒邪!」
莊宗即位,議擇宰相,而盧汝弼蘇循已死,次節度判官盧質當拜,而不樂任事,乃言豆盧革皆故唐時名族可以為相,莊宗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是時朝廷新造百度未備,、革拜命之日,肩輿導從喧呼道中
莊宗聞其聲以問左右,對曰:「宰相檐子入門
莊宗登樓視之,笑曰:「所謂似是而非者也。」
皇太后冊,自魏至太原上下山險所至州縣驅役丁夫官吏迎拜肩輿自若,少忤其意,必加笞辱
人有假驢夫者,興唐府給之,府吏啟無例,怒笞吏背。
少尹任圜莊宗姊婿也,詣訴其不可
華陽巾,衣鶴氅,據几決事,視罵曰:「爾何蟲豸,恃婦家力也!
宰相取給州縣何為不可
不對而去,夜馳至博州莊宗
莊宗大怒,謂郭崇韜曰:「朕悞相此癡物,敢辱予九卿
」趣令自盡崇韜亦欲殺之,賴盧質力解之,乃罷為右庶子
莊宗於路墜馬中風卒,贈禮部尚書

任圜

任圜京兆三原人也。
為人明敏善談辯,見者愛其容止,及聞其論議縱橫,益皆悚動
李嗣昭節度昭義,辟觀察支使
兵築夾城潞州,踰年而晉王薨,兵救潞者皆解去
嗣昭危甚,問去就之計,嗣昭堅守以待,不可二心
已而莊宗攻破夾城,聞嗣昭畫守計,甚嘉之由是益知名。
其後嗣昭莊宗有隙奉使往來辨釋讒構嗣昭卒免於禍,之力也。
嗣昭莊宗戰胡擊敗兵,頗有功,莊宗勞之曰:「儒士破體邪?
仁者之勇,何其壯也!」
張文禮王鎔莊宗嗣昭討之。
嗣昭戰歿代將其軍,號令嚴肅
既而文禮子處球等閉城堅守,不可下,數以禍福諭鎮人,鎮人信之。
擁兵城下,處球登城呼曰:「城中兵食俱盡,而久抗王師,若泥首自歸,懼無以塞責,幸公見哀,指其生路
告之曰:「以子先人,固難容貸,然罰不及嗣,子可從輕。
其如拒守經年,傷吾大將一朝困竭,方布款誠以此計之,子亦難免
坐而待弊曷若伏而俟命
」處球流涕曰:「公言是也
」乃遣子送狀乞降,人皆稱其言不欺
既而佗將攻破鎮州,處球雖見殺,而鎮之吏民以嘗乞降,故得保其家族者甚眾。
公元928年
其後鎮州北京,拜工部尚書,兼真定尹、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為政惠愛
明年郭崇韜兼領成德軍節度使,改行軍司馬,仍知真定府事。
崇韜素相善,又為其司馬崇韜因以鎮州事託之,而多所違異
初,推官張彭為人傾險貪黷不能察,信任之,多為其所賣。
崇韜領鎮,彭為謀隱公廨錢。
莊宗宦者選故趙王時宮人百餘,有許氏者尤有色,彭賂守者匿之。
後事覺,召彭詣京師,將罪之,彭懼,悉以前隱公錢簿書崇韜崇韜深德彭,不殺由是有隙
同光三年司馬,守工部尚書
魏王繼岌崇韜伐蜀,懼攻己於後,乃辟魏王軍事
蜀滅,表黔南節度使懇辭不就
繼岌崇韜,以代將其軍而旋。
康延孝反,繼岌三千人,會董璋孟知祥等兵,擊敗延孝漢州,而魏王先至渭南自殺悉將其軍以東。
明宗嘉其功,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判三司
是時明宗新誅孔謙選辟才俊抑絕僥倖公私給足天下便之。
公元925年
是秋韋說豆盧革罷相安重誨鄭珏孔循議擇當為相者意屬李琪,而循雅不欲為相,謂重誨曰:「李琪非無文藝,但不廉耳!
宰相端方器度足以為之,太常卿崔協可也
重誨以為然。
佗日明宗問誰可相者重誨即以對。
前爭曰:「重誨未諳朝廷人物為人所賣。
天下皆知崔協不識文字,而虛有儀表,號為『沒字碑』。
臣以陛下誤加採擢無功幸進,此不知書,以臣一人取笑足矣相位有幾,豈容更益笑端
明宗曰:「宰相重位,卿等更自詳審
然吾在藩時,識易州刺史韋肅,世言肅名家子,且待我甚厚,置之此位可乎?
肅或未可,則馮書記先朝判官稱為長者可以相矣!
馮書記者,道也。
未決重誨退休中興殿廊下,孔循不揖,拂衣而去行且罵曰:「天下事一則任圜二則任圜何人
重誨曰:「李琪才藝,可兼時輩百人,而讒夫巧沮,忌害其能,若舍相協,如棄蘇合之丸而取蜣蜋之轉也!
重誨笑而止。
重誨終以言為信,居月餘馮道拜相
相位數年,人多嗤其所為,然重誨交惡始。
故時使臣四方,皆自戶部給券,重誨奏請內出以故事爭之,不能得,遂與重誨辨於帝前,聲色俱厲
明宗罷朝後宮嬪御迎前問曰:「與重誨論者誰?
明宗曰:「宰相也。
宮人奏曰:「妾在長安,見宰相奏事未嘗如此,蓋輕大家耳!
明宗由是不悅,而使臣給券卒自內出憤沮
重誨嘗過出妓,善歌而有色重誨欲之,不與由是二人相惡
遽求罷職,乃罷為太子少保
自安,因請致仕退居磁州
公元313年
朱守殷反于汴州重誨守殷連謀遣人矯制殺之。
受命怡然,聚族酣飲而死。
明宗知而不問為下詔,坐守殷通書而言涉怨望
愍帝即位,贈太傅

趙鳳

公元923年
趙鳳幽州人也,少以儒學知名
燕王劉守光時,悉黥燕人以為兵,懼,因髠為僧,依燕王弟守奇自匿。
守奇奔,梁以守奇為博州刺史為其判官
守奇卒,鳳去鄆州節度判官
晉取鄆州莊宗鳳名得之喜,以為扈鑾學士
莊宗即位,拜中書舍人翰林學士
莊宗劉皇后河南尹張全義第,酒酣,命皇后全義為父。
明日,遣宦者學士作牋上全義,以父事之,上書極言不可
全義養子繼孫犯法死,宦官伶人冀其貲財固請籍沒上書言:「繼孫全義養子不宜別籍之財,而於法不至籍沒刑人利財,不可以天下
是時皇后羣小用事鳳言不見納。
明宗武君,不通文字四方章奏,常使安重誨讀之。
重誨不知書,奏讀多不稱旨
孔循重誨儒者置之左右,而兩人不知故事於是端明殿學士,以馮道為之。
公元924年
好直言而性剛強,素與任圜善,自為相,頗薦進之。
初,端明殿學士班在翰林學士下,而結銜在官下。
明年禮部侍郎,因諷學士於官上,又詔班在翰林學士上。
重誨所殺,而誣以謀反
是時重誨用事,雖明宗不能詰也,號哭重誨曰:「任圜天下義士豈肯謀反
而公殺之,何以天下
重誨不能對。
公元926年
術士周玄豹相法人事多中,莊宗信重之,以為北京巡官
明宗內衙指揮使重誨欲試玄豹,乃使佗人明宗易服,而坐明宗下坐,召玄豹相之,玄豹曰:「內衙貴將也,此不足當之。
」乃指明宗下坐曰:「此是也
因為明宗其後貴不可言
明宗即位,思玄豹以為神,將召至京師諫曰:「好惡,上所慎也。
陛下神其術而召之,則傾國之人,皆將奔吉凶之說,轉相惑亂為患不細。
明宗不復召。
朱守殷反,明宗汴州守殷已誅,又詔幸鄴。
是時從駕諸軍方自河南徙家,不欲北行軍中為之洶洶
定州王都以為天子汴州守殷,又幸鄴以圖己,因疑不自安
宰相百官詣閤請罷幸鄴,明宗不聽人情大恐,羣臣不復敢言
手疏安重誨,言甚切直重誨以白,遂罷幸。
有僧遊西域得佛牙以獻,明宗示大臣。
鳳言:「世傳佛牙水火不能傷,請驗其真偽
」因以斧斫之,應手而碎。
是時宮中施物已及數千,因碎之乃止。
公元929年
天成四年夏,拜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祕書少監于嶠者,自莊宗時俱為翰林學士,而訐直敢言,與素善。
已貴,而久不遷,自以材名在上而不用,因與蕭希甫非斥時政,尤詆訾心銜之,未有以發。
隣家水竇,為安重誨所怒,左遷祕書少監
被酒往見知其必不遜,乃辭以沐髮詬直吏,又溺於從者直廬而去。
省吏白鳳溺於客次,且詬
以其事聞,明宗下詔官,長流武州百姓,又流振武天下冤之。
其後安重誨為邊彥溫等告變明宗詔彥溫等廷詰具伏其詐,即斬之。
後數日,奏事中興殿,啟曰:「臣聞姦人有誣重誨者。
明宗曰:「此閑事,朕已處置之,卿可無問也。
曰:「臣所聞者,繫國家利害陛下不可以為閑。
」因指殿屋曰:「此殿所以尊嚴宏壯者,棟梁柱石之所扶持也,若折其一棟,去其一柱,則傾危矣。
大臣,國之棟梁柱石也,且重誨起微賤,歷艱危,致陛下中興主,安可使姦人動搖
明宗改容謝之曰:「卿言是也
」遂族彥溫等三家
公元935年
其後重誨得罪,羣臣無敢言者,獨數言重誨盡忠
明宗朋黨,罷為安國軍節度使
在鎮所得俸祿,悉以分將校賓客
廢帝入立,召為太子太保
病足居于家,疾篤,自筮,投而歎曰:「吾家世無五十者,又皆窮賤,吾今壽過其數而富貴,復何求哉!
清泰二年卒于家。

李襲吉

李襲吉,父圖,洛陽人或曰唐相林甫之後也。
乾符中襲吉進士,為河中節度使李都搉鹽判官
後去之晉,晉王以為榆次,遂為掌書記
襲吉博學,多知唐故事
節度副使,官至諫議大夫
晉王與梁有隙交兵累年,後晉王數困,欲與通和,使襲吉為書諭梁,辭甚辨麗
梁太祖使人讀之,至於毒手尊拳交相於暮夜,金戈鐵馬蹂踐明時」,歎曰:「李公僻處一隅,有士如此,使吾得之,傅虎以翼也!
」顧其從事敬翔曰:「善為我答之。
」及所答,書辭不工,而襲吉之書,多傳於世。
公元906年
襲吉為人恬淡,以文辭自娛天祐三年卒。
盧汝弼代為副使
公元921年
汝弼書畫,而文辭不及襲吉
其父簡求河東節度使,為唐名家,故汝弼亦多知唐故事
晉王薨,莊宗嗣為晉王承制封拜官爵皆出汝弼
十八年,卒。
公元923年
莊宗即位,贈襲吉禮部尚書汝弼兵部尚書

張憲

張憲字允中晉陽人也。
為人沈靜寡欲少好學,能鼓琴飲酒
莊宗素知文辭以為天雄軍節度使掌書記
莊宗即位,拜工部侍郎租庸使,遷刑部侍郎判吏部銓東都副留守
精於吏事,甚有能政
莊宗東都定州王都來朝莊宗憲治鞠場,與擊鞠
初,莊宗建號東都,以鞠場即位壇,於是憲言:「即位壇,王者所以興也。
漢鄗南、魏繁陽壇,至今皆在,不可毀。
」乃別治宮西鞠場,場未成,莊宗怒,命兩虞候亟毀以為場。
退而歎曰:「此不祥之兆也!」
初,明宗北伐契丹,取魏鎧仗給軍,有細鎧五百,遂給之而不以聞。
莊宗大怒,責自取之,左右諫之乃止。
又問庫錢幾何
上庫簿有錢三萬緡,莊宗益怒,謂其嬖伶史彥瓊曰:「我與羣臣博,須錢十餘萬,而以故紙紿我。
我未渡河時,庫錢常百萬緡,今復何在?
彥瓊解之乃已。
郭崇韜伐蜀,薦憲可任為相,而宦官伶人不欲在朝廷,樞密承旨段徊曰:「宰相天子面前,事有非是尚可改作一方之任苟非其人,則為患不細。
誠可用,不如任以一方
」乃以為太原尹、北京留守
趙在禮作亂家在魏州在禮善待其家,遣人書招斬其使,不發其書而上之。
莊宗遇弒,明宗京師太原未知,而永王存霸奔于太原
左右曰:「今魏兵南嚮主上存亡未可知,存霸之來無詔書,而所乘馬斷其鞦,豈非戰敗者乎!
宜拘之以俟命
曰:「吾本書生,無尺寸之功,而人主遇我甚厚,豈有懷二心以幸變,第可與之俱死爾!
從事張昭遠奉表明宗勸進涕泣拒之。
已而存霸削髮,見北京巡檢符彥超願為僧以求生彥超麾下大譟,殺存霸
出奔沂州,亦見殺。
嗚呼
予於死節之士,得三人而失三人焉。
廷美楊溫之死,予既已哀之。
至於張憲之事,尤為之痛惜也。
予於舊史事實,而永王存霸符彥超傳所書始末不同莫得考正
蓋方其變故倉卒之時,傳者失之爾。
然要其大節,亦可以見也,憲之志誠可謂忠矣。
當其不顧其家,絕在禮而斬其使,涕泣以拒昭遠之說,其志甚明。
至其欲與存霸俱死,及存霸被殺,反棄太原出奔,然猶不知心果何為也。
舊史憲坐棄城而賜死,予亦以為不然
予之於憲固欲成其美志,而要在失其官守而其死不明,故不得列于死節也。

蕭希甫

蕭希甫宋州人也。
為人有機辯,多矯激,少舉進士,為開封尹袁象先掌書記
象先青州節度使,以希甫巡官
希甫不樂,乃棄其母妻,變姓名,亡之鎮州自稱青州掌書記,謁趙王王鎔
希甫參軍,尤不樂,居歲餘,又亡之易州削髮為僧,居百丈山
莊宗建國于魏,置百官,求天下隱逸之士,幽州李紹宏薦希甫魏州推官
莊宗帝位欲以知制誥,有詔定內宴儀,問希甫:「樞密使得坐否?
希甫以為不可
樞密使張居翰聞之怒,謂希甫曰:「老夫歷事三朝天子見內宴數百,子本田舍兒,安知宮禁事?
希甫不能對。
由是宦官用事者皆切齒
宰相豆盧革等希宦官旨,共排斥之,以為駕部郎中希甫失志,尤怏怏
莊宗滅梁,遣希甫宣慰青齊希甫始知其母已死,而妻袁氏亦改嫁矣。
希甫發哀服喪,居于魏州,人有引漢李陵書以譏之曰:「老母終堂,生妻去室。
」時皆傳以為笑。
公元926年
明宗即位,召為諫議大夫
是時,復置匭函,以希甫為使,希甫建言:「自兵亂相乘王綱大壞侵欺凌奪有力者勝。
略人妻女占人田宅姦贓之吏,刑獄之冤者,何可勝紀?
匭函一出投訴必多,至於功臣貴戚,有不得繩之以法者。
」乃自天成元年四月二十八日昧爽已前,大辟已上,皆赦除之,然後匭函示眾
初,明宗欲以希甫諫議大夫豆盧革韋說頗沮難之。
其後革、安重誨所惡,希甫希旨誣奏「革縱田客殺人,而隣人爭井,井有寶貨
有司推劾井中破釜而已,革、終皆貶死。
明宗希甫百匹三百石,拜左散騎常侍
希甫性褊而躁進,嘗遣人夜叩宮門上變,言河堰牙官李筠本軍謀反詰旦追問無狀,斬軍士安重誨希甫啖之。
是時明宗有事南郊前齋一日,羣臣習儀殿廷宰相馮道趙鳳河南尹秦王從榮,樞密使安重誨候班于月華門外
希甫兩省先入等坐廊下不起,既出,希甫堂頭直省朝堂驅使官責問宰相樞密見兩省官何得不起,因大詬詈。
是夜託疾還第
月餘,坐告李筠動搖軍眾,貶嵐州司戶參軍,卒于貶所

劉贊

劉贊魏州人也。
父玭為縣令就學,衣以青布衫襦,每食則玭自肉食,而別以蔬食牀下,謂之曰:「肉食,君之祿也,爾欲之,則勤學問以干祿;吾肉,非爾之食也。
由是贊益力學,舉進士
羅紹威判官,去為租庸使趙巖巡官,又為孔謙鹽鐵判官
明宗時累遷中書舍人御史中丞刑部侍郎
守官以法,權豪不可干以私。
是時秦王從榮握兵而驕,多過失言事者請置師傅輔道之。
大臣畏王,不敢決其事,因請王得自擇秦王即請,乃拜祕書監,為秦王傅
泣曰:「禍將至矣!」
王所王府元帥官屬十餘人類多浮薄傾險之徒,日獻諛諂以驕王,獨從容諷諫,率以正道
秦王嘗命賓客作文坐中自以師傅,恥與羣小比伍,雖操筆勉彊,有不悅之色。
秦王惡之,後戒左右來不得通,亦不往,月一至而已,退則杜門不交人事
已而王果敗死,唐大臣議王屬官當坐者,馮道曰:「元帥判官任贊秦王素好,而在職逾月詹事王居敏及劉贊皆以正直王所惡,河南府判官司徒詡病告家居久,皆宜不與其謀。
諮議參軍高輦與王最厚,法當死,其餘可次第原減。
朱弘昭曰:「諸公不知其意爾,使秦王得入光政門,當待如何
吾徒有家族邪!
且法有首從,今秦王夫婦男女皆死,而等止其一身幸矣!
」道等難之。
馮贇爭不可,等乃免死。
於是高輦死,而任贊十七人長流
公元935年
初,秦王敗,即白衣駕驢以俟,人有告奪官而已曰:「豈有天子冢嗣見殺,而賓僚奪官者乎,不死幸矣!
已而長流嵐州百姓
清泰二年,詔歸田里,行至石會關,病卒。

何瓚

何瓚閩人也,唐末舉進士及第
莊宗太原節度使,辟為判官
莊宗每出征伐,留張承業太原承業卒,知留守事
為人明敏,通於吏事,外若疎簡而內頗周密
莊宗大號鄴都,拜諫議大夫莊宗不成,求留守北京
公元926年
明宗有舊明宗即位,召還,見於內殿勞問久之已而西川節度副使
是時孟知祥已有二志,方以副使趙季良心腹,聞代之,亟奏留季良,遂改行軍司馬
恥於自辭,不得已而往明宗賜予甚厚。
初,知祥北京馬步軍都虞候,而留守太原知祥軍禮常繩以法,知祥不樂,及司馬,猶勉待之甚厚。
知祥反,罷司馬,置之私第飲恨而卒。
  • 王緘 「」,百衲貴池本作「諴」,南監、汪、汲、殿、鄂、、劉校本作「誠」,惟南昌本作「」。
    按薛史卷六0有傳作「」,又本史卷七二四夷附錄契丹國志卷一六韓延徽傳並及此人,皆作「」。
    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