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北宋-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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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七晉家人第五

作者 歐陽修

高祖皇李氏

公元935年
高祖皇李氏唐明宗皇帝女也。
后初號永寧公主清泰二年封魏國長公主
[1]廢帝立,常疑高祖必反。
三年公主太原入朝千春節,辭歸,留之不得廢帝醉,語公主曰:「爾歸何速,欲與石郎反邪?
既醒左右告之,廢帝大悔。
公主歸,以語高祖高祖由是益不自安
公元557年
高祖即位公主當為皇后
天福二年三月,有司言:「皇太妃尊號已正,請上寶冊
太妃高祖庶母劉氏也。
高祖宗廟未立,謙抑未皇
七年夏五月高祖已病,乃詔尊太妃皇太后,然卒不奉冊而高祖崩,故后訖高祖世亦無冊命
帝天福八年七月,冊尊皇后皇太后
太后為人彊敏,高祖嚴憚之。
出帝馮皇后用事太后訓戒之,出帝不從,乃及于敗。
公元946年
開運三年十二月耶律德光已降兵,遣張彥澤先犯京師,以書遺太后具道已降晉軍,且曰:「吾有梳頭妮子竊一藥囊以奔于晉,今皆在否?
吾戰陽城時,亡奚車一乘,在否?
」又問契丹先為晉獲者景延廣桑維翰所在
太后彥澤至,欲自焚嬖臣薛超勸止之。
及得德光所與書,乃滅火出上苑中
帝召當直學士范質,謂曰:「杜郎一何相負!
先帝太原時,欲擇一子留守,謀之北朝皇帝皇帝以屬我,我素以為其所知,卿為我草奏具言之,庶幾活我子母
」質為帝草降表曰:
孫男臣重貴言:頃者唐運告終中原失馭,數窮否極,天缺地傾
先人有田一成,有眾一旅兵連禍結力屈勢孤。
皇帝救患摧剛,興利除害躬擐甲冑深入寇場
犯露蒙霜,度鴈門之險;馳風擊電,行中冀之誅。
黃鉞一麾天下大定,勢凌宇宙,義感神明
功成不居,遂興晉祚,則翁皇帝大造石氏也。
旋屬天降鞠凶先君即世,臣遵承遺旨纂紹前基
諒闇之初,荒迷失次,凡有軍國重事,皆委將相大臣
至於繼宗祧,既非稟命輕發文字,輒敢抗尊。
啟釁端,果貽赫怒,禍至神惑,運盡天亡
十萬師徒望風束手億兆黎庶延頸歸心
負義包羞貪生忍恥,自貽顛覆上累祖宗,偷度朝昏苟存視息
皇帝若惠疇昔,稍霽雷霆,未賜靈誅不絕先祀則百更生之德,一門銜無報之恩,雖所願焉,非敢望也。
臣與太后、妻馮氏於郊野面縛俟罪次。
又為太后表曰:
晉室皇太后新婦李氏妾言:張彥澤、傅住兒等至,伏蒙皇帝阿翁降書安撫者。
伏念先皇帝頃在并、汾,適逢屯難,危同累卵,急若倒懸智勇俱窮,朝夕不保
皇帝阿翁發自冀北,親抵河東跋履山川踰越險阻
立平巨㜸,遂定中原,救石氏覆亡,立晉朝社稷
不幸先帝厭代嗣子承祧不能繼好息民,而反虧恩辜義。
兵戈屢動駟馬難追,戚實自貽,咎將誰執!
穹旻震怒中外攜離上將牽羊六師解甲
舉宗負釁,視景偷生惶惑之中,撫問斯至,明宣恩旨,曲示含容慰諭丁寧神爽飛越
豈謂已垂之命,忽蒙更生之恩,省罪責躬,九死未報。
今遣孫男延煦、延寶,奉表請罪陳謝以聞。
德光報曰:「可無憂,管取喫飯處。」
公元947年
四年正月丁亥朔德光京師,帝與太后肩輿郊外德光不見,館于封禪寺,遣其將崔延勳以兵守之。
[2]是時雨雪寒凍,皆苦饑
太后使人寺僧曰:「吾嘗於此飯僧數萬,今日豈不相憫邪?
寺僧辭以虜意難測不敢獻食。
帝陰祈守者,乃稍得食
辛卯德光降帝為光祿大夫檢校太尉,封「負義侯」,遷於黃龍府
德光使人太后曰:「吾聞重貴不從母教至于此,可求自便,勿與俱行。
太后答曰:「重貴事妾甚謹
所失者,違先君之志,絕兩國之歡。
重貴此去,幸蒙大惠全生保家,母不隨子,欲何所歸!
於是太后馮皇后皇弟重睿、皇子延煦、延寶等舉族從帝而北,以宮女五十、宦者三十、東西班五十、醫官一、控鶴官四、御廚七、茶酒司三、儀鸞司三、六軍二十人從,衞以騎兵三百。
經州縣,皆故晉將吏,有所供饋,不得通
路傍父老爭持羊酒為獻,衞兵推隔不使見帝,皆涕泣而去。
幽州行十餘日,過平州,出榆關,行砂磧中,饑不得食,遣宮女從官採木實、野蔬而食。
又行七八日,至錦州虜人迫帝與太后阿保機畫像。
不勝其辱,泣而呼曰:「薛超悞我不令我死!
」又行五六日,過海北州,至東丹王墓,遣延煦拜之。
又行十餘日,渡遼水,至渤海國鐵州
又行七八日,過南海府,遂至黃龍府
公元948年
是歲六月契丹國徙帝太后于懷密州,州去黃龍府西北一千五百里。
行過遼陽二百里,而國母永康王所囚,永康王遣帝、太后還止遼陽,稍供給之。
明年四月永康王遼陽,帝白衣紗帽,與太后皇后帳中上謁永康王止帝以常服見。
伏地雨泣自陳過咎
永康王使人扶起之,與坐,飲酒奏樂
永康王帳下伶人從官望見故主,皆泣下,悲不自勝,爭以衣服藥餌為遺。
五月永康王上陘,取帝所從行宦者十五人、東西班十五人皇子延煦而去。
永康王妻兄禪奴愛帝小女,求之,帝辭以尚幼。
永康王一騎取之,以賜禪奴。
陘,虜地,尤高涼虜人常以五月上陘避暑八月下陘。
至八月永康王下陘,太后自馳至霸州永康王求於漢兒城側賜地種牧以為生。
永康王太后自從,行十餘日,遣與延煦俱還遼陽
公元949年
明年漢乾祐二年,其二月徙帝太后建州
遼陽東南行千二百里至建州節度使趙延避正寢以館之。
建州數十里外得地五十餘頃,帝遣從行者耕而食之。
公元950年
明年三月太后寢疾,無醫藥,常仰天而泣,南望戟手杜重威李守貞等曰:「使死者無知則已,若其有知,不赦爾於地下
八月疾亟,謂帝曰:「我死,焚其骨送范陽佛寺,無使我為虜地鬼也!
」遂卒。
帝與皇后宮人宦者、東西班,皆被髮徒跣扶舁其柩至賜地,焚其骨,穿地而葬焉。
周顯德中,有中國人契丹亡歸者,言見帝與皇后諸子無恙
不知其所終。

安太妃

公元942年
安太妃代北人也,不知世家,為敬儒妻,生出帝,封秦國夫人
出帝立,尊為皇太妃
妃老而失明,從出帝北遷,自遼陽建州,卒於道中
臨卒謂帝曰:「當焚我為灰,南向颺之,庶幾遺魂得反中國也。
」既卒,砂磧中無草木,乃毀奚車而焚之,載其燼骨建州
李太后亦卒,遂并葬之。

出帝皇后馮氏

出帝皇后馮氏,定州人也。
父濛,為州進奏吏,居京師,以巧佞安重誨所喜,以為鄴都副留守
高祖留守鄴都,得濛驩甚,乃為重胤娶濛女,後封吳國夫人
重胤早卒,后寡居,有色出帝悅之。
高祖崩,梓宮在殯出帝居喪中,納之以為后。
是日,以六軍仗衞太常鼓吹,命后至西御莊,見于高祖影殿
羣臣皆賀
帝顧謂馮道等曰:「皇太后之命,與卿等不任大慶
」羣臣出,帝與皇后酣飲歌舞,過梓宮前,酹而告曰:「皇太后之命,與先帝不任大慶
左右失笑,帝亦自絕倒,顧謂左右曰:「我今日作新女壻何似生?
」后與左右大笑聲聞于外。
既立,專內寵封拜宮官尚宮知客等皆為郡夫人,又用男子李彥弼皇后宮都押衙
其兄玉執政內外用事,晉遂以亂。
契丹京師,暴帝之惡于天下曰:「納叔母中宮亂人倫之大典
」后隨帝北遷哀帝之辱,數求毒藥欲與帝俱飲以死,而藥不可得
不知其所終。
晉氏始出夷狄而微,終為夷狄所滅,故其宗室次序本末不能究見。
可見者曰:高祖二叔父,一兄六弟,七子二孫,而有略有詳,非惟禍亂多故而失其事實抑亦無足稱焉者。
然粗存其見者,以備其闕云。
二叔父曰萬友、萬詮,兄曰敬儒,弟曰敬威、敬德、敬殷、敬贇、敬暉、重胤,子曰重貴、重信、重乂、重英、重進、重睿、重杲,孫曰延煦、延寶。
孝平皇帝孝元皇帝、萬友、萬詮,孝元皇帝高祖,萬友生敬威、敬贇,萬詮生敬暉,而敬儒敬德、敬殷、重胤皆不知其於高祖親疎也。
高祖孝元皇帝第二子也,而敬儒為兄,疑其長子也,則於高祖屬長而親,然贈官最後於諸弟,而高祖世獨不得追封,此又可疑也。
重胤,高祖弟也,亦不知其為親疎,然高祖愛之,養以為子,故於名加「重」而下諸子
高祖叔、兄與弟敬殷、子重進,皆前即位卒,而敬威、敬德、重胤、重英高祖反時死。
高祖少子曰馮六,未名而卒,而舊說以重睿為幼子者,非也。
公元937年
石氏世事軍中,萬友、萬詮職卑不見
天福二年正月,萬友自故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司徒御史大夫上柱國太師
萬詮亦自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司空御史大夫上柱國太傅
出帝天福八年五月追封皇叔祖萬友為秦王,萬詮加贈太師追封趙王

敬威

敬威字奉信唐廢帝時為彰聖右第三都指揮使,領常州刺史
高祖舉兵太原,謂人曰:「生而有死,人孰能免?
吾兄舉大事,吾不可偷生取辱,見笑一時
」遂自殺
敬德時為沂州馬步軍指揮使,以高祖反誅。
天福二年正月,贈敬威敬德皆為太傅,并贈敬殷以檢校太子賓客,亦贈太傅,而不及敬儒
七年正月追封敬威廣王敬德福王,敬殷通王,皆贈太尉
敬儒以故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尚書左僕射御史大夫上柱國太傅,而獨不得封。
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贈三皇叔皆為太師,而皇伯敬儒追封宋王,亦加贈太師

敬贇

公元936年
敬贇字德和,少無賴竄身民間
高祖使人得之,補太原牙將
即位以為龍皇城使累遷曹州防禦使
天福五年冬,拜河陽三城節度使
敬贇性貪暴高祖擇賢佐吏輔之,而敬贇亦憚高祖嚴,未嘗犯法
歲餘,徙鎮保義
出帝時,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始漸驕恣
帝嘗遣使者至,必問曰:「小姪安否
」陝人苦其暴虐,召還京師,以其皇叔不能責也,斥其元從都押衙蘇彥存、鄭溫遇以警之。
公元944年
契丹犯邊,敬贇從出帝澶淵,使以兵備汶陽守麻家渡,未嘗見敵,皆無功
開運元年七月復出威勝軍節度使
歲餘出帝曹州威信軍,授敬贇節度使
在曹貪暴尤甚久之,召還。
張彥澤兵犯京師,敬贇夜走,踰城東垣,墮沙濠溺死時年四十九。

韓王敬暉

公元943年
韓王敬暉字德昭[3]為人厚重剛直,勇而多智,高祖愛之
高祖時曹州防禦使,以廉儉見稱,卒于官,贈太傅
天福八年,加贈太師追封韓王
子曦嗣。
高祖李皇后生楚王重信,其諸子皆不知其母。
高祖太原重英右衞大將軍[4]正月高祖二子發哀,皆贈為太保;并贈重進以故左金吾衞將軍太保
七年正月,皆加贈太傅追封重英虢王,重胤郯王,重進夔王
出帝天福八年五月,皆加贈太師

王重

公元937年
王重信字守孚為人敏悟多智而好禮。
天福二年二月,以左驍衞上將軍河陽三城節度使有善政,高祖下詔褒之。
是歲范延光反,詔前靈節度使張從賓河陽兵討延光從賓亦反,重信見殺,時年二十。
高祖欲贈重信太尉大臣引漢故事皇子無為三公者。
高祖曰:「此兒為善被禍,吾哀之甚,自我而已豈有例邪!
」乃贈太尉
七年正月,加贈太師追封沂王
出帝天福八年五月,易封楚王

王重

公元557年
王重乂字弘理為人好學,頗知兵法。
高祖即位,拜左驍衞大將軍
高祖汴州以為東都留守
張從賓反,攻河南,見殺,時年十九,贈太傅
天福七年正月,加贈太尉追封壽王
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贈太師
皆無子。

重睿

公元945年
重睿為人貌類高祖
高祖臥疾宰相馮道入見臥內,重睿尚幼,高祖出使於前,因以宦者抱持懷中高祖不言左右皆知其以重睿託也。
高祖崩,晉大臣國家多事,議立長君,而景延廣已陰許立出帝,重睿遂不得立。
出帝以重睿為檢校太保開封尹,以左散騎常侍邊蔚權知開封府事
開運二年五月,拜重睿雄武軍節度使歲餘,徙鎮忠武,皆不之鎮。
契丹滅晉,重睿從出帝北遷,後不知其所終。

重杲

公元943年
陳王重杲,高祖幼子也。
小字馮六未名而卒,贈太傅追封陳王賜名重杲
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贈太師

延煦 延寶

延煦、延寶,高祖諸孫也,出帝以為子。
公元945年
開運二年秋,以延煦為鄭州刺史
延煦少,不能視事,以一宦者從之,又選尚書郎路航知州事
宦者專政事,每詬辱出帝還。
已而徙延煦齊州防禦使
公元946年
三年,拜鎮寧軍節度使
是時河北用兵天下旱蝗,民餓死者百萬計,而諸鎮爭為聚斂趙在禮所積鉅萬,為諸侯王最。
出帝利其貲,乃以延煦娶在禮女,在禮獻絹三千匹,前後所獻不可勝數
三年五月,遣宗正卿石光贊聘幣一百五十床迎于其第,出帝在禮萬歲殿,所以賜予甚厚,君臣窮極奢侈時人以為榮。
在禮謂人曰:「吾此一婚,其費十萬。
十一月,徙延煦鎮保義
自延煦為齊州防禦使,而延寶代為鄭州刺史
契丹滅晉,出帝太后遣延煦、延寶齎降表玉璽金印以歸契丹,而延寶時亦為威信軍節度使矣。
契丹得璽以為製作非工,與前史所傳者異,命延煦等還報求真璽。
出帝以狀答曰:「頃潞王從珂自焚洛陽玉璽不知所在,疑已焚之。
先帝受命,命玉工製此璽,在位羣臣皆知之。
」乃已。
後延煦等從出帝北遷不知其所終。
嗚呼
古之不幸無子,而以其同宗之子為後者,聖人許之,著之禮經不諱也。
而後閭閻鄙俚之人則諱之,諱則不勝其欺與偽也。
故其苟偷竊取嬰孩襁褓,諱其父母,而自欺以為我生之子,曰:「不如此則不能得其一志盡愛於我,而其心必二也。
」而為其子者,亦自諱其所生,而絕其天性之親,反視以為叔伯父,以此欺其九族,而亂其人鬼親疎之屬。
一作序。
凡物生而有知未有不愛其父母者。
使是子也,能忍而真絕其天性歟,曾禽獸不若也。
使其不忍而外陽絕之,是大偽也。
閭閻鄙俚之人之慮於事者,亦已深矣!
然而苟竊欺偽不可以為法者,小人之事也。
聖人則不然,以謂人道莫大繼絕,此萬世通制天下公行也,何必諱哉!
所謂子者,未有不由父母而生者也,故為人後者,必有所生之父,有所後之父,此理之自然也,何必諱哉!
簡易明白不苟不竊,不欺不偽,可以通制而公行者聖人之法也。
以謂為人之後者所承重,故加其服以斬。
不絕其所生之親者,天性不可絕也,然而有屈於義,故降其服以期
服,外物也,可以降,而父母之名不可改,故著於經曰:「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報。
」自三代以來,有天下國家者莫不用之,而晉氏不用也。
出帝之於敬儒,絕其父道,臣而爵之,非特以其義不當立,不得已而絕之,蓋亦習見閭閻鄙俚所為也。
五代干戈賊亂之世也,禮樂崩壞三綱五常之道絕,而先王之制文章掃地而盡於是矣!
寒食野祭而焚紙錢天子而為閭閻鄙俚之事者多矣!
而晉氏起於夷狄,以篡逆得天下,高祖耶律德光為父,而出帝德光以為祖而稱孫,於其所生父則臣而名之,是豈可人理責哉!
公元935年
  • 清泰二年封魏國長公主 按五代會要卷二,李后長興四年改封魏國公主清泰二年進封晉國長公主
    疑誤
  • 崔延勳 「延」,貴池、殿、、劉校本同,南監、汪、汲、南昌、鄂本作「廷」。
    薛史卷八五晉少帝紀、通鑑卷二八六亦作「廷」。
  • 韓王敬暉 薛史卷八七宗室傳及冊府卷二九六作「韓王暉」。
    又薛史稱晉高祖從兄,與此及冊府作弟異。
  • 重英右衞大將軍 他本均無「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