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志卷十六 旧事志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1 页
厦门志卷十六
旧事志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1 页
(厦虽滨海弹丸,自明中叶,倭寇时警;迄至国初,郑氏据为鲸窟.其后妖氛扫荡,海宇永靖矣.然寇盗跳梁,史不厌详;即俚巷丛谈、通鉴采录,所以用昭炯鉴,岂特晋麈馀风?作旧事志,俾思豫防愓,绸缪于未雨焉.丛谈附.)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1 页
纪 兵
宋景炎元年冬,张世杰驻师嘉禾屿.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1 页
元至正五年,嘉禾千户何迪立叛.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2 页
至正十四年,寇掠嘉禾屿.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2 页
明正统十四年,海贼张秉彝攻中左所,邑人叶秉乾率义兵战却之.
嘉靖二十四年春,海寇掠中左所.
二十六年,佛郎机番船泊浯屿;巡海副使柯乔发兵攻之,不克.
二十七年夏四月,都指挥卢镗大败贼于浯屿.六月,贼冲大担、外屿者再,柯乔禦之严,贼遁去.
三十六年冬十一月,倭泊浯屿,掠同安(府志.「名山藏」「日本传」:『倭乃日本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3 页
种类,国有七十二岛,即今东洋地.其寇泉州,自洪武三年始;泊浯屿,是年始)』.
三十七年,倭泊浯屿,火其寨;攻同安,知县徐宗奭拒却之.五月,海贼洪泽珍巢旧浯屿.冬,倭再泊浯屿.
三十八年春正月,倭自浯屿掠月港、珠、浦、官屿.五月,掠大嶝.新倭自浙至浯屿焚掠.
三十九年,新倭屯浯屿(「明史纪事」:『舟山倭移舟南来者,经年播害闽、广;寻开洋去』).四月,漳贼谢万贯率十二舟自浯屿引倭陷浯州,大掠.知县谭维鼎率义兵救援,泊澳头(「沧海纪遗」).五月,参将王麟、把总邓一贵追击倭寇于鼓浪屿及刺屿尾,大败之(「府志」.「筹海图编」:『先是,倭屯月港,官兵于泉州海沧、白石、镇海、野马、井尾等处击之,皆胜;败逃出海.王麟追及于鼓浪屿东砟镇海山、一贵追及于刺屿尾,五战皆胜.生得哑哩国国王孙上健,健咬舌死;沉其舟数十,斩俘数百.贼首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4 页
徐老、许西池、王老及日本头目尚乾,皆就擒;所部三千馀,悉溺水无遗』.「名山藏」「日本传」:『倭寇泉州,自洪武三年至嘉靖四十三年,屡击屡犯;海滨之民,几不聊生.世庙季年,尤遭蹂躏;经戚继光、俞大猷、张奇剿破.至隆庆三年,倭始绝迹』).
天启二年,红毛夷据澎湖.犯中左所,逼圭屿;海澄知县刘斯守计甚备,旋引去.冬十月,福建总兵官徐一鸣率兵驻中左所,剿红夷.
三年,红夷复入中左所曾家澳,官军禦却之(「资治通鉴纲目」).秋,红夷犯鼓浪屿,浯铜游把总王梦熊击破之(「府志」.王氏家谱载:『鼓浪屿与厦门带水并崎,被红夷烧毁.是秋复至,梦熊率亲丁与战,夺其三艘,夷败走.复率大直逼内地,梦熊乃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5 页
以小艇数十扮渔舟、藏火具,潜迫其旁,乘风纵火,弃艇挟浮具泅归;援以巨舰,焚甲板十馀艘,生擒大酋牛文来律钦等,夷脱于火者咸溺于水』).冬十月二十四日,福建总兵官谢隆仪大破红夷于浯屿(「晃岩集」:『隆仪与巡抚南居益定计驻节厦门,适夷泊浯屿,忽意动飏去.次月复至,隆仪用间计,夜出不意突击之,擒其酋、火其舰,俘六十馀人,焚溺无算.乘胜,遂有澎湖之捷』).
四年秋,巡抚南居益自岛大发兵,剿红夷于澎湖,克之.
六年春,海寇郑芝龙犯厦门(「县志」:『芝龙小名一官,字飞黄;南安石井人.亡命日本,取倭妇生子成功.复去为盗,与颜思齐等辟台湾.思齐死,众推为魁;劫掠闽、广间.至袭漳浦、旧镇,泊金、厦树旗招兵;旬日之间,从者数千.勒富民助饷,谓之「报水」』).五月,游击卢毓英攻郑芝龙不克,败入厦门(「东平纪略」:『二月,都司洪先春战败,巡抚朱一冯檄毓英会剿.芝龙分遣诸弟芝虎、芝豹扮商船散泊岛美、浯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6 页
屿、东碇各澳,及战,毓英轻敌被擒;芝龙不杀,且露就抚意,纵之归.毓英白其情,俞咨皋不听,被劾下狱』).
七年夏六月,芝龙自旧镇犯中左所;总兵俞咨皋战败,芝龙入据之.
崇祯元年春,芝龙由中左所攻铜山.秋七月,芝龙降于巡抚熊文灿.
二年夏四月,寇夜薄中左所.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7 页
三年,红毛犯中左所,游击郑芝龙焚走之.
六年,红毛突入中左所,巡抚邹维琏击走之.七月,海澄知县梁兆阳夜袭红毛于浯屿;破之.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7 页
国朝顺治三年秋,郑彩、郑联踞厦门(「府、县志」作元年,误.「南疆绎史」:『彩,南安人.福王时,为水师副将;唐王驻福州,进永胜伯,加副元师.寻为右先锋,出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8 页
江西以援抚州围;军溃,弃广信,削职.时芝龙密彻关兵,彩遁踞厦门;北迎鲁监国于舟山,监国进彩建威侯及弟联定远伯.冬十一月,奉王次厦门.芝龙方降附,密令执王归命,彩不可.明年,奉王改次长垣;进彩建国公,诸镇皆恶其专横.及王次健跳,彩竟弃王去.后卒于岛』).
四年,郑成功屯兵鼓浪屿.
七年秋八月,成功并彩、联军,踞金、厦(「南疆绎史」及「县志」:『联在岛事游宴,其党多暴.时成功为潮人黄海如邀寇潮州兵败,乃以中秋夜乘流猝至.联方醉万石岩,不得通;诘朝相见,笑曰:『兄能以一旅见假乎』?联未及答,诸锐突前挽其舟,部下皆詟服.联亟窜入金门,愬于彩.彩将全军出避,联阻之,又不为备.成功夜袭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69 页
之,遂踞两岛;海寇之在东南者皆属焉』).
八年春二月,提督马得功破厦门;成功还,复据之.
九年,总督陈锦驻同安;攻厦门不克而还.
十年夏五月,固山金砺与成功大战于厦门岛天妃宫.
十一年,遣芝龙招抚成功;不就.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0 页
十二年春三月,定远大将军世子王攻两岛,为暴风飘回;分兵攻白沙,弗克而还.
十五年秋,成功自岛大举寇江南.
十六年冬十月,成功自金陵败绩入岛.
十七年夏五月,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率师剿厦岛,败于高崎(「三藩纪事」:『江南既定,素与率泰会剿两岛.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檄广东投诚将许隆、苏利等来会.成功自扼海门,当漳港;令郑泰出金门,遏广东;陈鹏守高崎,遏同安.鹏约降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1 页
,官军近岸,涉水争先;其部将陈蟒不与谋,与伪殿兵镇陈璋挥众奋击,我兵退陷于淖而溃,首领哈哩土星止焉.成功杀鹏,以蟒代之.是日,自漳出者战于海门,亦败绩.许隆等后二日至,知两路兵已败,引去.达素回福州,自杀』).
十八年夏四月,成功取台湾;留子经守厦岛.
康熙元年夏五月,成功卒;子经自厦入台伪袭.
二年春正月,经复回厦门.冬十月,官军大蒐两岛,墟其地而还.
八年,伪镇江胜往来两岛;踞埠头,与奸民互市.
十三年五月,郑经复踞厦门(「三藩纪事」:『耿精忠据闽反,先令黄镛入台结援.三月,经遣刘国轩、何佑、冯锡范先行;五月,经至.舟不满百、兵不满千,精忠易之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2 页
.经使人借泉、漳二府以治兵,精忠不许;郑、耿交讧.时吴三桂亦反于云南,遥为二寇解;旋画枫亭为界,通好.于是经复踞厦岛,先后尽有泉、潮、漳、韶、惠、汀、兴、邵八府.大兵入闽,精忠反正,各府以次恢复』).
十七年夏六月,白巾贼蔡寅归经.冬,总督姚启圣遣漳州进士张雄至厦门招抚,不成.
十九年二月,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水师提督万正色、陆路提督杨捷平两岛;经遁台湾(「三藩纪事」、「平闽纪」:『时启圣筑修来馆于漳州,不爱官爵、银币,降者皆恣其所欲;于是豪猾望风争款.是年正月,正色及总兵林贤、陈贤、黄镐、杨嘉瑞以舟师伐经,逼海坛,与伪左武卫林升等数战,连夺崇武诸澳;兴祚又督陆师沿海施放火,升等船无所取水,退入金门,正色进扼料罗.经闻升退,驰召国轩弃海澄回厦;启圣、杨捷乘虚破其十九寨,兴祚转由同安进剿至浔尾,岛中大震.国轩犹欲据守,然众心既摇,溃散不可收拾.守鼓浪屿伪将陈昌已密款于启圣,军士乘间掳掠,国轩禁不止.二十六日,焚演武亭辎重、宝玩,踉跄遁回台湾,海兵乘帆劫掠.二十八日,启圣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3 页
大军入岛安抚,兴祚、正色师毕会,两岛悉平』).
二十二年,总督姚启圣驻镇厦门.六月,水师提督施琅率师东征台湾,克之.
康熙六十年夏,台湾奸民朱一贵作乱;浙闽总督觉罗满保驰赴厦门督师(『一贵,长泰人;入台湾,居母顶草地,饲鸭为生.能编鸭为队,愚民惑焉.以四月十九日倡乱,不数日全台俱陷,避难民船纷纷到厦.总督觉罗满保闻信,以厦门为台湾咽喉,亲赴镇压;调南澳镇总兵官蓝廷珍星赴厦门,面商机宜.五月十五日至厦门,提督施世骠已出港两日矣.乃召募丁壮,籍游手隶军中.所徵各路兵,多从海舟赴厦;陆行至者,亦处之舟中.船只许一人登岸买所需,悉依民价.未几,诸路运载米石数万俱至,米价顿平.所用商船,俱雇募向义,不受直者;量给营弁衔劄鼓励之,民皆欣庆忘乱』.六月,南澳总兵官蓝廷珍总统征台大军出厦门港(『廷珍闻台警,条陈进兵机宜,与总督意合.五月二十七日至厦,商定方略,总统水陆大军;六月初一日出厦口,会世骠于澎湖.初十日到澎,先后从征将士一百二十馀员、兵一万二千馀、大小船六百馀艘.军需总督自厦整备,靡有缺』).闰六月初一日,捷至;初七日槛致一贵等至厦,解京伏诛(『师之未出厦港也,传令分路进攻,密授诸将锦囊;至澎湖启视,则齐攻鹿耳门.六月十六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4 页
日,抵台湾港口,潮水加涨,大军骈渡.七日间,廷珍连战收复府治,世骠亦以军会,遣外委陈章飞航入厦门报捷.旋俘一贵等至厦,事平』.以上皆「平台纪略」).
乾隆五十一年冬、十一月,台湾南北路贼林爽文、庄大田作乱.提督黄仕简、任承恩引兵剿之,弗克.
五十二年冬十月,大学士陕甘总督嘉勇侯福康安、内大臣超勇侯海兰察率师出大担门渡海抵鹿港,平之.
嘉庆四年八月,安南夷艇匪窜南澳,厦门戒严(安南国夷入海为盗,时呼艇匪.五月,被粤兵击败,窜逃外洋;恐其入闽,两广总督移知沿海诸口堵剿.是时艇匪窜南澳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5 页
及大担洋面,厦门戒严.据案牍).
七年夏五月初一日,洋匪蔡牵夜入大担门,舆巨去;外委陈凤高死之.
十一年春二月,浙闽总督玉德驻厦门,督剿洋匪蔡牵、朱濆(朱濆,漳人.家饶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6 页
富,好结纳,与盗通.乡里欲首之,挈妻子浮海去.后为盗,有船数十艘,自称「海南王」.沿海劫掠,与蔡牵匪相勾连,又各自为帮.是年,官兵会剿蔡牵于台湾,乃由粤驶至竿塘;适蔡牵自北汕逸出,仅存三船,与濆合.时将军赛冲阿驻台湾、总督玉德驻厦门,总兵孙全谋带兵来厦门会剿.据案牍).九月,汀州镇总兵官李应贵击朱濆于大担洋,中死(是年正月,应贵带兵至台湾剿蔡牵.八月,调回三沙防堵.九月十七日,自鹿港放洋,日将晡,风发断碇,漂至大担洋面.遇朱濆帮贼船八,围之;应贵督弁兵用攻击,杀贼甚众,应贵亦中贼死.后朱濆窜至台湾鸡笼山洋面,被南澳总兵王得禄、台湾副将邱良功夹击,败入粤.十三年冬,金门总兵许松年毙之长汕尾洋.据案牍).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6 页
丛 谈
近时谢题倪竹泉观察「鹭江留别图」诗注云:『旧传厦门即乌衣国,不知何所本』?按「六朝事迹」引刘斧「摭遗」:『王榭,金陵人,世以航海为业.一日,海中失船,泛一木登岸.见一翁一妪皆衣皂,引至所居,即乌衣国也;以女妻之.既久思归,乘云轩泛海至家,有二燕栖梁上.榭以手招之,飞来臂上;取片纸书小诗系燕尾,曰:「误到华胥国里来,玉人终日苦怜才;云轩飘去无消息,洒泪临风几百回」!来春,燕复飞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7 页
来榭身上,有诗云:「昔日相逢皆冥数,如今暌远是生离;来春纵有相思字,十月天南无燕飞」.来岁,燕遂不至.因目榭所居为「乌衣巷」』.刘斧书本有附会,今复以乌衣国实为厦门,不益甚其附会耶?然有此说,不妨存之.
「闽书」载:『嘉禾屿,广袤五十馀里』;「通志」、「府志」、「县志」并因之.而池直夫「晃岩集」则作四十里.惟「鹭江志」祗言三十里,为得其实.要之,弹丸黑子,无论缩为三、广为五,总此块壤.然其为海疆关锁,屹然重镇,又当于小中见大也.
厦门,旧有小杭州之目.洪和长诗:『锦绣花自一洲,无边风景似杭州』;言风物之华丽也.而纪石青先生则直题以「古桃源」;如云『元鬓青衫犹汉代,桃花流水岂秦人』!以及『花源今可得,此亦一桃源』;屡形吟咏.石青,明季隐遁海村,有慕乎管辽东、陶靖节,故庄伏之尝语之曰:兹山不辱.石青亦自言,以禾屿为眉、洪,景不同而意则同.盖非特赏其山川景物耳.
玉屏山,即虎溪岩;何镜山司空有「访池直夫玉屏山」诗,「邑志」竟编入「晃岩」.晃岩固直夫栖读地,但在感化端山,距县北二十里;于厦山水,渺不相及.诗中所云『场老矶终古,令之岭尚悬』,岂端山而有此乎?且亦未知镜山尝三度游厦,而玉屏建刹起自直夫耳.
五通岭,在县南庄尾路旁.旧祀五通神,故名.上有二巨石夹路如门,石上有迹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8 页
若鱼头上向者数十,上刻「龙门」二字;相传宋文天祥侍幼主,自踏石至此所刻.何乔远「闽书」云:『予尝至其处,岭路峈,非通道也.幼主又自龙窟登舟入海,亦不取途.惟嘉禾屿有五通岭,幼主所过,乃此岭也.又文丞相未尝奉幼主南行,二字大似米元章笔,亦非丞相笔法.想当时取象名石,而所云丞相,或陆丞相欤?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8 页
(「龙门」二字在今洪济山上留云洞下.去洞百馀步,有两石壁夹道,道甚狭,才通人.字镌其上,大可三尺,秀削平正;是欧体,非米体.孝廉吕世宜手拓示余,最可信.)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8 页
陈将军,阙其名;浙江处州人.以万户运漕九荐,擢浯澎游把总,驻厦门.下车,尽剔宿弊.其肃统也,嚬笑不假于诸裨;其颁纪也,臂指直行于他部;其密授机略也,则剿倭奴于澎涛之险;其躬督夹攻也,则擒巨寇于钱澳之遐;其号令精严、搜诘精覈也,则商绝越贩之私、盗扫窥藩之影.自履任以来,汛海不波,岛民戴德.会有路将易钦司之设,将军以资浅调陆去;池显方为文送之.
池明洲太常所著「怀绰诸集」,已不觏.有「游定林寺题壁」一律,附刻「晃岩集」中.如『地僻村家少,天阴野色秋;只雁归寒渚,疏钟散宿愁』.淡宕宜人.
虎溪岩,上有云中亭.从亭转东,攀援而上,登冷然亭;为鄂制军宁新建.旋绕山后,进别有天,游白鹿洞、接因亭、朝天洞,崔制军应阶题「碧海波澄」四字.出山门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79 页
,石壁镌有黄荔兵曹诗.黄鼎轩有句云:『危亭望海千寻碧,曲磴盘云万象低』;殆足绘兹岩之妙也.冷然亭刊一联云:『台向海山奇处起,人从蓬岛胜中游』.又「集古」云:『登高邱而望远海,舒长啸兮凌沧洲』.自是妙句天成.
普陀,为浙东福地;鹭门亦有古刹,名南普陀,公馀偕同仁屡游其地.西偏有映月轩,殊饶胜致.壁间粘松江程明府运青题句云:『岩花天外散,海若望中迷』;如为灵山写照矣.
塔头,厦华族.其傍水而居,世多科第.所传林解元奇石事尤奇:隆庆庚午秋试,以事不能治装.时已八月朔,愁情怏悒,夜二更独步空阶,四顾泬寥;寒蛩唧唧,与叹声相续.忽见海上双灯耿耿,自远际浮来,直迫水涘;心疑为渔火,趋就之.辄闻船中相语曰:『今宵风殊利,抵三山港直须半帆耳』.是触所怀,心狂喜,不遑计其他;高呼曰:『我应举秀才,能肯利济耶』?曰:『能』.亟援上,令闭目卧.顷刻扬帆,但闻风水搏击声,而不知身泛仙槎也.黎明下碇,促之起;举目一望,则南台桥矣.登岸回视,已失船所在,心知有异.是秋,竟发解.岛中今犹艳称之.或曰澳头蒋副使芳镛事云.
隆庆庚午乡试,泉郡合顺天榜两元、五十八士.北畿领解为李文节先生,省元则厦门林奇石.奇石林、刘汝楠三人,中元相去皆四十三年.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80 页
闽人陈衎著「槎上老舌」一书,中载一则云:『鹭门僧贯一,以请经过会城,寓予竹房.言去夏夜坐,篱外小陂陀有光,连三夕.发之,得古砖;背印两圆花突起,面刻隶字四行.文曰:『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生女灭鸡,十亿相倚.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大熙,太平万纪』.贯一觉有异,默识其文,投砖海中.予录观之,似应泉海之事;乃比者抚成,且籍镇定,又若无徵.然三复寻绎,不能不结杞忧』.予按此书为崇祯十三年庚辰刻本,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在京于郑山寓中见之.鸡,酉也,加草头、长耳、大尾,成郑字;谓芝龙也.干头、衔鼠,谓甲子;郑以甲子叛、以甲子亡,故云.六甲更始、生女十亿,女加兆为姚,岂谓总督姚启圣乎?鹭门即今厦门,前年巡抚吴兴祚克厦门、今年姚启圣克台湾,而郑氏无遗种矣.所谓庚大熙、太平万纪者,乃指康熙建元以来,天下太平、万寿无疆;盖深为海内臣民欣庆云.
国朝周祖唐,浙江上虞人.顺治丙戌,随佟将军岱入闽.以军功,委授海澄教谕.海寇郑氏破县,唐以天时人事反覆开导之;且云:『本朝政从宽大,厉父深识时务,业经归命;尔欲何为』?贼不听,执入厦门.胁之降,不允;厉声骂曰:『尔背亲逆命,祸必及身』.贼怒,杀之.后人葬之于厦门水仙宫侧,立碑以纪.
靖海侯施琅初依郑成功,以事见忤,将索杀之;奔匿草仔埯石穴,复走仙洞.见绝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81 页
顶二老对奕,须眉皓古;一叟曰:『山下有生人气何』?一叟曰:『金豹逃难耳』.语毕,失所在.然则侯固豹精耶?李文贞「靖海纪事」又以侯为虎精.稗书家记述,每好新奇附会;如冲之蜈蚣、欧阳鹆之类甚多.传闻如此,姑存其说.
玉屏东偏有祠,祀中和柳真人.相传国初时,有因乱失母者,真人示其地,遂得重圆.后降乩择地于此,初卜正中,乩不许.因以其堂祀大士像,旧名仙殿,为缁流所踞;嗣改为书院,即其堂祀朱子.而柳仙之祠得存,若预知焉.祠之匾曰「卖诗店」,后系以诗,皆乩笔;诗云:『白鹤栖松柏,朱霞映石泉;卖诗非卖酒,度世岂输钱!结纳文章客,交游道德仙;安閒过晚景,快乐逗青天.鹿豕偶为伴,云或共眠;不闻荣辱事,只读古今篇.在我辛茶饱,让人锦绣穿;荣华何足道,山水自陶然』.清超脱洒,岂尚有人间火气耶?
刘鹤田进士,与兄志贤,并以第二人领乡荐.志贤事特奇:将揭晓时,已不遇.有群鹊噪于至公堂,状若有求;主司曰:『是必有阴德未售者』.乃重阅卷,得志贤卷;其孟艺冠通场,乃置第二.鹊遂群呼而去.
塔头林警斋先生,乾隆间以进士令湖北来凤.戊寅春季十有一日,自会城回治登舟,忽见榜人老瘵顽唐,妻子皆乞丐相,心恚之.发棹五日,抵阳之团洲.风雨仓卒,中河舟覆,先生随水下流数里,始获小艇遇救.夜投古寺,作诗纪事;有云:『大梦惊
卷十六 旧事志 第 682 页
一觉,翻然再世人』.先生宰来,善政循绩,功德及人,神固应相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