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余梦登天门兮,溘埃风以上征。
驾苍虬而骖赤螭兮,指八荒兮吾以行。
前曜灵使举麾兮,后望舒而建节。
歘神化而蝉蜕兮,焱远举而遐瞩。
追大章之逸步兮,哂夸父之力渴。
望扶桑于咸池兮,折若木于虞渊。
百神卫以扬灵兮,纷剡剡其丽天。
遂乃北睋幽都,西瞻昧谷。
出石密之闇野兮,入太阴之屏室。
至寒门之绝垠兮,觌神物之髣髴。
其形也龙首不角,人面无足。
燀赫赑屃,蟠蜿佶栗。
参差鳞交,竦跃猋立。
口衔火精,目耀电光。
亘千里以振鬣兮,腾五彩而成章。
视为昼而瞑为夜,吸作冬而呼作夏。
配七曜之光明兮,运一气之变化。
扬赤熛而散射兮,渥赪文以广烛。
忽云披而霞䮕兮,恍锦烂而绣错。
开橐籥之密锁兮,骋神机之不测。
雄姿壮观,挥霍翕赩。
予乃流目仰睇,竦身俯慄。
猎缨正襟,曲腰磬折。
再拜而问曰:龙之为物,长于鳞虫。
茫洋运乎玄间兮,伟乘乾之神功。
泄雾兴云,召风呼雨。
阳德正中,厥施斯普。
胡尔龙之不然兮,廓独潜于玆土。
自玄萌而黄芽兮,昼则日而夜月。
岂此方之独异兮,信物理之难诘。
何开而明,何阖而晦。
小子懵暗,愿闻其槩。
烛龙乃俛首低尾,请以臆对曰:予钟山之神,质凝坏浑。
游乎窈眇之野,憩乎汗漫之门。
羌潜形而夭矫兮,或乘化而腾骞。
邈而视听,孰知灵异。
子来于前,请言其始。
伊昔邃古之初,混沌御天。
统元气恢大圆,鸡浑凝蚁磨旋。
冯翼惟像,阴阳未分。
寥廓无阂,坱圠无垠。
二仪黤惨,万象阴霏。
遂诏日君召月妑,集星官麾电母。
鉴观万方,照临九有。
表圆灵之列象兮,皛大包之长明。
皓远近之辉映兮,通上下之光晶。
烂若编珠,烨如合璧。
普天之下,无幽不烛。
于是苍龙列位,朱雀分次。
白虎司方,金神按辔。
庶土交正,百灵授职。
惟彼大荒之西,朔漠之北。
大始无权,玄化未及。
盘古不能赞厥功,羲和不能宣其力。
缩玄武于壳中兮,愁黑帝于羽窟。
隔旸谷之寅宾兮,动不周之严威。
若鸿蒙之未剖兮,混太素以沦辉。
风怒号而塕淜滂兮,万窍咆哮而歘吸。
云凝合而默泱郁兮,四野冥霾而黪黑。
谓天有眼,曷不下烛。
恒阴不阳,万古长夜。
上帝曰咨,是诚在我。
使予往谐,奉若明命。
而乃栖身于浑澖之墟,作宅于坱■之境。
体阳精之普照兮,含火德之彪炳。
喷红光之爓朗兮,吐紫气之荧煌。
非丁女之可拟兮,岂燧象之比方。
灼如缬纹,灿如藻绘。
金钲匿影,火齐掩彩。
煽地二之炎炎兮,豁天关之昏昏。
参玄根以无极兮,托宇宙而长存。
破寒谷之重阴兮,协皇极之曰旸。
人无异于负暄兮,物若欣于同阳。
念云雨之致泽兮,讵品汇之咸章。
若夫金乌腾翥,玉兔流光。
列缺施鞭,众星翻芒。
咸争辉而互赫兮,将俪美而并称。
虽然日为太阳,或暗或明。
月为金魄,有亏有盈。
星灭没之有时兮,电闪烁之无常。
岂若予运造化于一身兮,逞神变之万状。
潜冥翳而愈著兮,处沉墨而弥彰也哉。
而况春有句芒,夏有祝融。
少昊行秋,颛顼御冬。
丰隆噬嗑,屏翳簸扬。
滕伯行雪,青女降霜。
雨师润物,回禄司烜。
亦有赤龙夹日,巨鳌戴山。
天鸡候晓,灵犀辟寒。
事皆琐细,曾何足云。
呜呼,汩乎下土,泯泯棼棼。
陷尘臼之淟涊兮,孰灵化之能闻。
彼屈原之辞,刘安之文。
惠连之赋,太白之诗。
曷摸写乎万一,谩誇耀于一时。
今子风尘蹩𨇨,泥淖污卑。
拟步如漆,昏不识知。
徒管窥蠡测之不重,顾绘天画日之不能。
若蝘蜓之嘲龟龙,如斥鴳之戏鹍鹏。
敢侔色而揣称兮,指蜿蟺以为比。
予岂若是,子诚过矣。
余于是爽然自失,蹶然而起。
胆掉发竖,魄动魂悸。
惟惚惟恍,不可殚记。
信斯言之不诬兮,忽因此而认彼。
惟共工之触八柱,与女娲之鍊五色。
彼有穷之射日,暨嫦娥之奔月。
岂此理之必无兮,于余心焉滋惑。
盍乘云以上浮兮,质九天而为正。
昒昕寤而仰思兮,殆愕眙以靡定。
欲腾驾以偕逝兮,灵皇皇兮不回。
曼予目而流观兮,唯有北风兮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