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物于此,其名曰蜗。
亭毒化生,厥类玆多。
负壳为家,露头奋角。
内乏筋骨,外无手足。
蜎蜎逶蛇,任情自适。
值晕阳而潜缩兮,候晴阴而后出。
巧成字于墙隅兮,泻腥涎于蕉叶。
声不闹于蛙部兮,孰洒灰而驱蛤。
贱虽同于溪蚌兮,贵何羡于庙龟。
托泥涂而稳形兮,顺生命而熙熙。
然天地之生物兮,各禀性而知觉。
何玆虫之幺么兮,独冥然而无识。
小莫甚于蜂蚁兮,有君臣之大节。
微莫肖乎蚯蚓兮,应轩辕之土德。
蛭痊疾于楚王兮,蛙致霸于越国。
螽斯见咏于周诗兮,蚍蜉亦济乎齐师。
蟏蛸占吉而报人兮,桑蚕作茧而献丝。
萤炤火于车囊兮,蝉取像于汉仪。
彭郭匡甲而横行兮,吴俗呼为介士。
顾玆蜗兮何用,无一长之足齿。
角左右而分国兮,启蛮触之酣战。
转苍黄而争地兮,洒殷血于赤县。
伏尸数万而未返兮,烂生民于鱼肉。
诚天下之巨害兮,罪不逭于族灭。
虽然古人之寓言兮,尚诙怪而幻惑。
秋毫可并于太山兮,鹪螟亦巢于蚊睫。
冰有蚕兮忍寒,火有鼠兮不热。
纳须弥于芥子兮,藏四老于橘里。
言有诞而不经兮,岂循常而近理。
斯亦滑稽之好事兮,盍辨说而斥诡。
噫噫大宗之播物兮,品类纷其总总。
大小善恶之相形兮,乃吹万之不同。
壁蝎伺人而潜螫兮,豹脚噆肤而逞毒。
含沙之射工须影兮,录语之天蝼伏隙。
蛛大泽而执象兮,晋君称其德薄。
蝇止棘而营营兮,诗人疾而兴訾。
鬼雀何致乎凶咎兮,鸱鸮奚取乎鸟子。
观物类之蠢蠢兮,咸狠疾而相贼。
尔独顺性而无盭兮,守澹泊而养拙。
不害物而利己兮,顾无心于营为。
肉不同于蚝山兮,畴取壳而烧麋。
处亦异乎虮虱兮,肯相吊于汤沐。
恶黄口之贪饱兮,陋负蝂之多欲。
远螗螂之劲斧兮,笑蚌𧑐之相持。
拟藏龟之曳尾兮,绚污潦而自怡。
是虽昆蚑之一物兮,可推类而取斯。
吾谁与归,惟蜗是希。
超乎物类,与尔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