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粤未辟八荒窄,炎海将荡鲸池凿。
潴汇数十百里,上属天潢。
象其河,名之以国,是曰昆明。
于以勤远而极武,用肄戎功。
尔其瀖若江汉,浩如瀛蓬。
东连太液,北接唐中。
镇以靖冥之馆,临以豫章之宇。
嵬嵬然翼翼然俯水而宫者,渺不知其几千百所。
惊波射沫,不暝而雨。
长风激涛,未阴而雷。
日出东隅,月朔西陂。
二仪澒洞,杳无端涯。
池之未成,黎海汤汤。
池之既成,沫水瀼瀼。
谁谓滇远,莫如其迩。
谁谓滇险,莫如其易。
区之阂也,地之邈也。
而体势不异,时若长云矗矗。
列艅艎也,紫电倏倏。
戈鋋明也,丰隆鏖海。
鼓吹鍧也,祝融烘霄。
羽毛扬也,缤缤欻霍而莫测。
其所纵横也,亦或君王出游张水嬉兮。
龙辂镜流翳云芝兮,微波澹淡扬黼帷兮。
丹堤霞蔚艳绮罗兮,玄渚鳞耸拊云和兮。
又有菑丘之勇,庆忌之捷。
佽飞文身之徒,足拖蛟犀,手抟鲸鳌。
相与聊浪乎其内,吞若滇河者八九,于胸中曾不带芥。
嗟乎,内作池台,外肆征伐。
有一于此者,未或不灭。
瑶池周宴,竟迷八骏之辙。
玉关秦开,终虚万世之计。
奈何汉武,鉴而不戒。
佚游既穷,雄图且摅。
朱厓未镂,黑沼已潴。
以使清渭虽深,视沟渠矣。
紫渊虽广,视罂杯矣。
巨石化鲸,太华碎矣。
周堤若阜,九嵏隤矣。
樯竿簇簇,陇蜀之楩楠兀矣。
鍪铠煌煌,秦晋之金锡竭矣。
旟旐祁祁,吴楚之绫缣绝矣。
以上林一池之水,倾四海苍生之膏血。
以蛮越数百里之地,涂中原赤子之肝脑。
兆民怨沸,九土波扰。
及乎秋风一夕,汾水歌残。
烟沈茂陵,露冷金盘。
但见苑台独存,景物依迷。
波寒旧沼,草没古堤。
盖将吊其遗迹,既已灰灭而无馀。
呜呼,斯池一也,而可戒者二。
一以戒池台之玩,一以戒征伐之事。
夫何后世之君能戒者少,而不戒者多。
龙渠涨绿,锦缆牵波,则隋亦不戒也。
鼓角鸣鹤野之月,旌旗湿鸡林之雨,则唐亦不戒也。
嗟嗟二君,岂惟不戒,而复师之。
夫戒其可戒,又戒其不戒。
而能为后世师者,其惟灵沼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