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 5 首
长年守穷谷，出门无所之。
念我同心友，落落在京师。
崦户长薜萝，樵歌隐茅茨。
翩翩晋阳子，车马自远来。
清言款道机，雅契徵新诗。
素琴挥石上，流水为君迟。
白驹难永絷，鸡黍惭莫治。
城市不可从，怅望山泽期。
仲春发华滋，阳厓秀卉木。
物情各慕类，吾人滞幽独。
归翼暮赴林，白云时出谷。
杖策登东皋，城郭劳骋目。
不见意中人，怅然反茅屋。
桂树三四枝，偃蹇待秋馥。
徘徊君不至，床书还复读。
涉江采兰草，将以遗远途。
远途何所之，乃至岭南隅。
岭南非故乡，京洛是我居。
京洛多贵游，衣冠富且都。
日出相经过，车马溢通衢。
夫何二三子，流落在江湖。
参商虽一天，相去万里馀。
离鸟各顾号，浮云为蹰躇。
相会复几日，相从亦须臾。
徒旅苦远涉，岭路何崎岖。
因风托好辞，赠我以明珠。
但应崇信义，吾道在诗书。
独有弦斋老，到来碧嶂垂。
秋风振策后，明月捲帘时。
胜迹丹崖在，幽怀白鹭知。
一瓢供晚醉，自笑澹生涯。
长啸复长啸，迩来岭中运气何其穷。
先辈长德次第殁，今又哭我弦斋翁。
翁是京华阀阅家，冠冕奕舄无与同。
代取黄甲如摘颔下髭，名公巨卿错落为祖宗。
慕老文彩又殊绝，趾美袭休宜翁颖发自幼冲。
平生嗜书若嗜炙，咀嚼英华极都秾。
居然墨兵五车列于眼，明珠万斛贮其胸。
发为程文如建瓴，一时流辈皆下风。
当年志气何峥嵘，自期步武凌烟虹。
玉署金闺视为分内物，早晏黼黻皇猷兼笙镛。
俄随先子落吾南，契活非复软尘红。
晚占司马衣青衫，小成岂足为荣通。
卜筑芝山开水间，商颜一发青于东。
默默幽居四十载，门巷萧条生藜蓬。
日披坟典寄至味，世间万事轻如鸿。
丈夫穷当业不朽，尽把古来作者窥垣墉。
诗自汉魏及元明，文起南华至崆峒。
抽关启键入三昧，洞见醇疵与污隆。
兴到随境辄有作，落笔往往生虬龙。
衡岳特立春云捲，三峡倒流秋涛汹。
秀色天然尤奇绝，分明绿水红芙蓉。
此个大手岂直批风与抹月，端可纪德又铭功。
怀奇抱珍不得试，谁惜天球弘璧埋翳尘沙中。
长年甘守寂寞滨，时与野老同鞋筇。
雅性兼挹绝无傲，着处向人惟温恭。
起居任真自规矩，色笑有味如醇醲。
远迩章甫皆慕悦，服翁行笃兼言忠。
小子何幸联瓜葛靺鞨，季方相继执雁鸣嗈嗈。
自是夤缘侍杖几，觌德承诲今几冬。
记忆㫰时造高轩，目击道存心为融。
咫尺官门车马日驰逐，闭户却扫有若逃虚空。
个中了无馀物色，只是满壁图书碧鱼时横纵。
龛开玉腮梅，庭垂苍髯松。
盈盈盆池养小鱼，倒影榴菊花数丛。
中有石峰突兀青数尺，朝暮滴滴岚气浓。
翁坐其傍手持易一卷，閒来时复梦羲农。
见我粲然许论文，不待寸筳鸣洪钟。
直将万古入揄扬，胸襟浩浩沧溟洪。
听得翁言谁不悟其妙，若有金篦刮瞙开昏矇。
暇日寻幽入吾洞，踏花傍溪偕小僮。
欹巾驴背耸吟肩，行装草草惟诗筒。
沙鸥汀鹤总如待，白云自起青萝峰。
相逢一笑坐芳草，满酌香醪鸣枯桐。
翁歌白雪余流水，欢乐不尽心万重。
有时投竿共钓鱼，俯瞰碧潭疑窥菱花铜。
有时拈韵共赋诗，散步凉天不觉清夜终。
顾余实鲁钝，敢言能雕虫。
翁乃欲引进，有作辄许工。
因索拙稿一一览，击节叹我才非庸。
五凤楼为可造，九华裳为可缝。
荷翁奖与出寻常，又以古道期于侬。
此意尤珍重，感慨激微衷。
不知四海内，爱我望我更谁如我公。
每岁佳会卜良辰，山开踯躅溪垂枫。
自拟此生长奉教，仰高标攀高踪。
翁姿况复精而刚，譬如松柏经霜益茂青髼松。
海屋添筹定无数，会见返老还孺童。
方将颂翁耆英社，仰祷南极瑞辉一向垂葱珑。
不图一疾奄乘化，谁遣二竖肆其凶。
生平所蕴既莫展，百年遐寿又不充。
暮抱女孙又令目前失，临殁此祸思尤凶。
空床昼哭欲崩城，孑孑棘人哀号又彻穹。
矧彼幽闺及笄女，闻道日夕叫玄宫。
苍苍报施虽云自古舛，岂料于翁若是啬不丰。
乡党举悲哀，我泪尤沾瞳。
念翁灵台本无一点尘，白玉不烦他山攻。
又其词章不独今世罕，直与古人相争雄。
向使天公假以年，吾亦赖之益以磨吾镜淬吾锋。
一朝弃我忽若遗，何处更睹清疏文雅绝俗之仪容。
试往哭翁殡，烟没茅斋寒月笼。
且归拊翁迹，云深古道苍苔封。
从此謦欬日以远，有耳莫闻还如聋。
光明之鉴谁与砻，镆铘之剑谁与镕。
以玆掩抑不胜悲，宁欲破琴绝弦与伯牙相从。
已矣今之世，如翁岂可逢。
但愿令胤无恙终三年，即时屠龙频梦熊。
俾翁身后炽而昌，馀庆衮衮和气雍。
繁祉茀禄又能及外裔，狮吼裂脑名位崇。
亦有遗文定逢后世云，奚但一时倾翰邕。
此理可必翁则已冥漠，九原何事归匆匆。
泣唱挽歌送灵輀，千秋万岁山哀水咽雨濛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