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房嘉楮制敲冰,遗我千番得未曾。
敢比蛮笺修五凤,愿将绮语赞三乘。
金花乍觉毫端滑,玉版尤宜墨点凝。
只恐多言空费纸,更将文吊剡溪藤。
碧山盘屈白云凝,竹径通幽水石清。
门对演仙千古在,道人何事学无名。
悬空虽善未为本,徒觉违仁非自然。
作用须知宰与异,宰无不善善惟天。
按:性固善而唯是本心之理。故为之本矣。心若不善则性虽善。是悬空之理也。性自性心自心矣。何所干涉于我。而必以是为本哉。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心仁也。徒有知觉而无是仁。则是牿亡陷溺之心。非天赋与之本心也。且心能命物而不命于物。斯谓之主。能审其当否。斯谓之宰。故主宰之称。以本体言也。若但能知觉作为。而不能分黑白是非。不能辨义利邪正。则有甚于朱子所谓半生半死之虫也。释氏所谓神通。犹不如此。非所谓主宰也。朱子论主宰曰心主乎身。其所以为体者性也。所以为用者情也。(见性理大全心篇。又答何叔京书。)又曰情根乎性而宰乎心。心为之宰则其动也无不中节。何人欲之有。惟心不宰而情自动。是以流于人欲而每不得其正也。然则天理人欲之判。中节不中节之分时。在乎心之宰与不宰。(与张敬夫书。)又曰乍见孺子入井。此心之感也。如有怵惕恻隐之心。此情之动也。内交要誉恶其声者。心不宰而情之失其正也。(同上)又曰性是心之道理。心是主宰于身者。(语类心性篇道夫录。)又曰主宰运用底便是心。性便是会恁地做底理。性则一定在这里。到主宰运用。却在心。(同上)心失主宰。却有时不善。(语类心性篇谦录。)朱子之言主宰者如此。岂言有主宰而为不善乎。今下教既曰能宰。又曰为主宰。而反疑如性之善。则非愚昧之所敢知也。既有主宰则天叙天秩无不该备。而万善由是而出。圣人之本天。正本此也。孟子言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语类孟子尽心篇德明录。)其言天不在心之外者。非真以灵觉为天也。本心之理即是天。故言天则本心在其中矣。程子不曰本性而曰本天者。性固是本然之理。而天又自然故也。自然之心性。即所谓天也。性者隐流。有诗一联云跃来鱼率性。飞去鸟能天(东国人诗)是也。飞跃虽是气。天则以其自然者言。固未尝杂。亦未尝离也。
为能盛性能敷施,信是心良说不非。
不本心天本心觉,悟宗由此亦殊归。
按:既言众人之心本杂而无本善。则性虽善而心则恶矣。心既恶则其所盛而敷施者。乃恶性耳。何谓能盛此善性而敷施之耶。为能盛此性而敷施之。故知心之本善而无恶也。朱子观心说曰圣人之学。本心以穷理。而顺理以应物。以此言之。圣人亦未尝不本心。但所本者心之天也。若释氏只本其能觉者耳。清粹浊驳不踰变化等。皆关于资质。非心之本体也。所谓操存者。非操存此性。乃操存此心也。(语类孟子尽心上篇德明录曰。先存心而后养性云者。养而勿失之谓。性不可言存。详下。)心必本善。故谓可操此存此而为善也。心若本恶则其言操存者。将谓操其恶存其恶则可以为善乎。且有本善主宰然后。乃能极治气质之恶。以浊驳克浊驳。以浊驳治浊驳。必无其道矣。吾儒释氏之言灵觉。固是一也。但释氏所本之善。则从事于善者。归于自恣矣。正所谓不分真妄。皆以为真者也。(朱子大全赵致道问目。朱子是之。)吾儒所本之善。以本体之天为善。则存其本分而仁不可胜用矣。正所谓要识得真与妄者是也。(语类程子第一篇端蒙录。又张子第一篇道夫录。)何以谓真妄。本然故谓真。本不然故谓妄也。盖此其差处。只在毫末。正明道所谓句句同事事合。然而不同者也。(朱子答吴斗南书。)今安得汎然以以灵觉为善之相似。冒谓之同道。而更不辨邪正之判异者乎。又何不念才有差错于至正之道。则更于儒释之外。别成一端乎。既以禀初心杂为教。而又有此盛性敷施操存克治之云者。愚意大段矛盾。只其实体诚然。故自有不容掩者如此。伏乞于此更垂深察。
本然只是本如是,理气皆宜本末论。
生性气而善性理,善参气亦气参浑。
按:曾见先贤训本然。以为本如是者。今不记其语脉矣。(更考字汇。然字训诂曰如是也。孟子离娄篇天下之言性章小注。南轩曰故者本然之理也。本章语类寓录曰。故是本来底。时举录曰。故是本然底。去伪录曰伊川说故者。本如是者也。合此诸说而观之。本者本来之意也。然者如是之意也。本然二字。只是本来如是之意。)有曰天命之本然。(中庸九经章集注。又或问修道小注。)性之本然。(孟子公孙丑不忍人之心章集注。又语类本章季札录。)道体之本然。(论语子罕逝者如斯章集注。又语类孟子离娄可以取章僩录。又语类程子书第一篇铢录。又语类仁义礼智篇淳录。)理之本然。(朱子答江隐君书曰义理之本然。又中庸九经章集注曰天理之本然。又论语克伐怨欲集注。)此直以性命道理之体为本然也。盖道之为体。莫非自然。故道体之所在。皆谓之本然也。其曰本然之性。(语类孟子告子性善章端蒙录。又尽心下篇去伪录。)则对气质之性为言。是言性之本体也。不杂气禀而言。是性之本也。亦谓之本性也。(语类孟庸天命之性可学录。)本者对末而言。末即随气质而偏全美恶不齐者。所谓气质之性也。(语类孟子性善章端蒙录。又程子张子朱子说。见论语阳货篇,孟子告子篇集注,近思录性理大全语类。)其言心曰本然之心。(语类尽心方录。又语类张子书第二篇方录。)本然之善心。(孟子牛山章集注。又见语类易复卦谟录。)本然之体。(答何叔京书。又孟子尽心小注。又语类孟子尽心方录。又见语类张子书第二篇方录。)本然之量。孟子公孙丑不忍人之心章集注。又小注。又语类本章僩录,时举录。 其言水曰本然之清。(语类人物性篇砥录。)又有曰本然之知。本然之能。(朱子答康秉道书曰吾心本然之知。又孟子尽心上篇人之所不能学而能章小注真西山说。)以此观之。理与气皆有本然之体。而凡物莫不有本然可知也。自然至善。乃性体之本然。贵贱美恶。非性体之本然也。正通偏塞。乃形气之本然。清浊昏明。非形气之本然也。(清与明。并谓之非本然者。乍看似可疑。然偏清偏明。实非本然。如伯夷之清者。和者过之。亦属乎资禀之偏。而清明之害也。如中和之清。睿知之明。则不可谓非本然矣。盖论性则道体浑然。故凡系气之不齐者。皆非本然矣。论气质则形气各有定分。故惟其资质之不好者。乃非本然矣。此论理论气之有不同者也。)故性与形气。皆有本末之异。而形气未赋之性。自理性言之。亦属气禀之分也。形质偏全之性。虽是气质之性。其实莫非自然。故有贵贱而无恶。资质之清性。(以中和之禀言。)亦气质之性而亦非恶矣。比善参气也。至于资质之浊。(以过不及之禀言。)则真是恶也。虽非形气之本然。不出于形气之外。此气参浑也。孟子性善之性。即程子所谓性即理之性(见近思录道体篇。又语类性情篇砥录。语类孟子告子骧录。)也。(孟子之意。本就人身上言。然不以偏正之分言之。而直指其理之善。则是亦不杂形气而言本然之性也。此与人之性与及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不同。孟子之本意犹不可知。而既曰性善。则是理底性。非气质之性也。故程子以为极本穷源之性。朱子以为孟子说性善。全是说理。若中庸天命之谓性。已是兼带人物而言。又言天命之谓性。指迥然孤独而言。又曰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后。虽曰已生。然其本体初不相离也。盖皆以为本然一原之性也。程子说见全书及语类程子书。朱子说见语类中庸及答严时亨书。)孟子所谓犬牛人之性。孔子所谓性相近之性。即程子所谓生之谓性。(见孟子告子集注,语类告子骧录,道夫录。又见近思录。)又性即气(见近思录。)之性也。朱子之言。则曰孟子说性善。都是说理。(语类中庸天命之性。又语类张子书第一篇贺孙录。)又曰性只是合如此底只是理。非有个物事。若是有底物事。则既有善。亦必有恶。惟其无此物。只是理。故无不善。(语类性情篇盖卿录。)又曰性之全体理而已。(孟子告子才小注。)又曰理便是天理。那得有恶。(语类程子书第一篇贺孙录。)又曰天命之性。通天下一性。何相近之有。相近者气质之性也。孟子所谓犬牛人性之殊者。亦指此而言。(论语性相近小注。)又曰孟子虽不言气质之性。然于告子生之谓性之辨。亦既微发其端。但告子辞穷无复问辨。故孟子亦不得以尽其辞焉。至周子出。始复推明太极阴阳五行之说。以明人物之生。其性则同。而气质之所从来。其变化错糅。有如此之不齐者。至程子。始明性之为理。而与张子皆有气质之说。(孟子告子小注。)又曰气质之性。古人虽不曾说着。考之经传。却有此意。书云唯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天乃锡王勇智之说。皆此意也。孔子谓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孟子辨告子生之谓性。亦是说气质之性。(语类告子性善章谟录。)观此则人物之性。皆同皆善。人物之不同。圣凡之不同。皆气质而非性之本体可知。求之实理既如彼。质之圣贤又如此。恐无可疑矣。